顯而易見的滿足

■國際醫療中心管理師林其鋒

2009年1月10日上午,是我來國際醫療中心第一次接待吉里巴斯病患,入境大廳內望穿秋水,在寒冷的一月天,終於看到二位穿著短袖的吉里巴斯人,步出海關,簡單的行李,惶恐的眼神,在我們的招手以及高喊『MAURI』(註)之下,看到了他們原有的燦爛笑容。

吉國大新聞
Kautabea是吉里巴斯的一位九歲男童,二年前為了保護他養的小狗免於被野狗欺負,反慘遭九隻野狗追咬,當被人發現時,已經傷痕累累,不止左臉受傷,兩隻耳朵,也成了野狗的點心。
在沒有水果日報的吉里巴斯,這則駭人聽聞的消息成了不得了的頭條報導,吉國政府當下即全面撲殺野狗,平凡的小孩頓時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。經馬偕醫院的行動醫療團實地評估之後,曠日廢時的治療還是必須到台灣才能進行,也因此開啟了Kautabea來台的治療之路。

不可思議的手術
Kautabea的治療由整形外科董光義主任負責,董主任先在他的手臂上植入兩顆水球,每周定期注入生理食鹽水,當水球將皮膚撐大之後,再取肋軟骨雕塑耳朵植入皮囊,待耳朵成型之後,用顯微手術把這個「種」在手上的耳朵搬到臉上。
這浩大工程聽在吉里巴斯人的耳裡直呼『miracle』。
也因為這吉里巴斯人口中神奇的手術,透過外交部駐當地大使館的放送,Kautabea的治療狀況以及一舉一動,如同連載小說般在當地報紙刊載。

完成第二階段手術
現在他的治療已完成第二階段,4月30日上午進行第二次手術,董主任取出他的肋骨,植入手臂並雕塑他未來的耳朵,後續再移植到臉上。
手術結束後,Kautabea堅強的忍受身體疼痛,照顧他的叔叔,跟他說你要成為一個男人,不能哭,這對一個九歲的小孩來說是何等沉重,看到他這麼堅強,內心相當捨不得,只能用:『Good Boy!! Good Boy!!』簡單的話來鼓勵他。

期待自信的長大
也許是他生長環境使然,從他身上看到憨厚與樂天,在接受幾個月文明的衝擊之後,現階段的Kautabea也開始注意自己的外表,有幾次帶他走在台北街頭,對於外界的異樣眼光,也許他不說,但似乎特別在意,刻意的遮掩之下,旁人看了都替他感到難過。經過這一連串手術治療後,相信不久,董主任除了送他一雙耳朵外,也能讓他像其他小朋友一樣能自信的長大。
右膝腫瘤病人
Beia是另一位吉里巴斯病患,他的右膝蓋長了顆巨大腫瘤,由於受到多菌種感染,當地無法治療,由吉里巴斯衛生部補助來台接受治療,經骨科黃德揚醫師多方評估及考量下,建議Beia接受截肢手術。Beia感嘆,繞了大半個地球,還是要截肢。
術前Beia的太太問我,難道這是唯一的方式嗎?
台灣的醫療水準那麼好,能不能想辦法保住她先生的這條腿?更尖銳的問到如果是我,我會同意接受手術嗎?在回答他問題的當下,忍不住哽咽了一下,我看到了一個無助的弟兄姊妹,正殷切盼望我們能為她們做些什麼,我不是醫師,也不懂醫療,我只能跟他們說,請相信醫師,那絕對是最適當的決定。

為病人多做一點
這幾個月下來,陸陸續續接觸了幾位吉里巴斯病患來院求診,國際醫療中心對他們來說,似乎成了他們在台灣的大使館,也只有這裡會照顧他們的生活,讓他們覺得安心。離鄉背井,遠渡重洋的求醫,在身心皆脆弱的這一刻,的確是需要多一份關心與照顧的,雖然他們百般感謝,對我們來說只是盡自己的本份把工作做好罷了。
對於這些遠到的客人,經評估後,針對部分病患醫院不只出了機票,甚至醫藥費用以及生活費用,曾經想過,台灣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我們的資源,我們一定要把資源投入在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友邦朋友身上嗎?

延續馬偕精神
這問題盤旋在我腦海裡,某日不經意的經過福音樓大門,望見大門口那幅銅雕,也許有很多同工未曾駐足仔細看過,或甚至不記得有這樣一幅銅雕,而裡面卻記載著馬偕博士在台灣行醫的紀錄,當下我不再疑惑了,我知道惟有透過這樣的服務,馬偕博士的精神才能夠在世界各地播種。
除了吉里巴斯的病人外,我們單位也曾接洽過非洲、柬埔寨及大陸雲南等地的病患,之後相信還會有來自第三世界各國的弱勢病患,陸續成為馬偕國際醫療中心的服務對象,而國際醫療中心也將繼續扮演褓母、看護、吐苦水的角色。
何其有幸能在這樣特別的單位服務,我永遠記得Beia抵達台灣的當天,轉了三班飛機抵達台灣這個救命之地的時候,疲憊不堪的臉孔,在我遞上一杯清涼的甘蔗汁之後,臉上浮現的笑容。
滿足,這在他們身上顯而易見,祝你們早日康復,樂天的吉里巴斯朋友。

註:『MAURI』:吉里巴斯語,您好!歡迎!的意思。